谁允许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？

反出生主义(Antinatalism) 是一种哲学价值判断，认为生育是不道德、不合情理的。因此，反出生主义者主张人类应当戒除生育。一些反出生主义者认为，来到世上本身总是一种严重的伤害。他们的观点不一定仅限于人类，可能涵盖所有有知觉的生物。

反出生主义最常见的论点包括：

• 生命伴随痛苦 (life entails inevitable suffering)
• 死亡无可避免 (death is inevitable)
• 出生未经同意 (humans are born without their consent)

此外，尽管有些人可能会幸福，但这并非必然，因此生育就是一场赌博，筹码便是他人的痛苦。生命中的好坏事物之间也存在一种价值不对称 (axiological asymmetry)，即存在本身始终是一种伤害，这被称为 Benatar 的不对称论证 (Benatar's asymmetry argument)。^[1]

以下内容写在 2023 年 7 月 24 日。于备忘录。

To be or not to be, that is the question.

出生是一件不需要被同意也无法被同意的事，又当它也随附着被强加的种种期许 ── 也许是家族中的虚假的永生的欲望，这或许就会带有一点邪恶了。这是否可以看作一种暴力与压迫？来自凌驾于「无思维者」的强势决断就像是一副枷锁，我们至死都无法摆脱。而死亡确是生者的权利。生者之于死者也有着这种难以言说的关系。人的本性使然，就是这种凌驾于无思维者、不反抗者的自由。只要关系不变，他们就永远会享受这种自由，也就永远有退后和辩解的余地。放弃思考，并不会让这些麻木不仁变得正确，或是仅为了讨好自己。有勇气去挣开束缚思想的锁链，有勇气去激烈而彻底地同物欲横流的污浊观念斗争，是每个思考者的追求。

但是那些借由有形的手，无形的手贴在我嘴上的胶带，锁住我双腿的锁链正存在于我身边的每一事每一物中，也许可以成熟地反思这个问题，挣脱开这些溶解在法律，社交，审美，经济中的强力胶水实在是太难太难了。还是一样的问题，默然忍受命运的暴虐的毒箭，或是挺身反抗人世间的无涯的苦难，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，这两种行为，哪一种更高贵？如同在讨论出生的决定性，只能讨个自我安慰的果实尝尝。400 年前的哈姆雷特王子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，400 年过去了，这还是一个问题。

以下内容写于发表之日。

几年后，我翻开了这篇尘封于备忘录的笔记。于是就又被抛到这个问题面前。高中时挣扎于被社会规训的愤懑，迁怒于「被抛」入世的无理。如今，我想用存在主义的视角重新思考活着的意义，聊以回应当时的自己。

谁允许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？

这个问题振聋发聩。我仍认为出生是无理的，正如我前面所言。但我们可以量化生命体验，来评估其价值。

• 存在：可能会带来快乐，必然会伴随痛苦。
• 不存在：不会享受快乐，也绝不会受到伤害。

不难发现其中的不对称性。「不存在者」不会对快乐的缺席感到遗憾，但是痛苦的缺席却是绝棒的甜点。假设生命注定是苦多于乐，或者说，只要痛苦出现的概率不为 0，那么「不存在」在逻辑上就一定优于「存在」。这样说来，生命的价值就了无意义了，那么这种「存在」的意义确实值得商榷。^[2]

那么既然我已经「在」这里了，也无法退回「未出生」的状态，即便我有过这种想法。那么剩下的路该怎么走呢？

前文认为，出生就会被「生者」强加上种种期许，像被带上镣铐，是一种无理的压迫。现在的我更加确信：人不是生来就带着既定的意义或使命的。萨特说：存在先于本质^[3]。我不必是家族延续的工具，不必是社会机器的螺丝钉。既然我是被迫被扔到这个世界上的，那么我也就获得了一项彻底的、荒谬的权利⸺定义我自己的意义。

意义是活着、选择、行动的过程本身。当我写下这篇文字时，当我选择在污浊的世界里保持清醒，当我选择「向死而生」^[4]，在这个过程中，我才慢慢「探索」出了属于我的意义。

然而，这种权利⸺对生命的掌控⸺不代表可以随意开启另一场赌博。我们无法选择是否被生下来，因为那是上一代人的欲望强加给我们的结果。但我们拥有绝对的权利去决定这根链条是否由于我们而继续延伸。

如果你体验过「存在」的痛楚，如果你在深夜里感受过「存在」的荒谬，那么，不把这种痛苦复制到另一个无辜的生命体上，就是你此刻能表现的最大善意。

如果你觉得你的人生已然糟透了，如果你看透了这「负价值」的一场「存在」，那么就请做好保护措施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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