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章
这是我坚持写下年终总结的第三个年头。我执意要在岁末记录些什么,无论有多么繁忙。我翻了翻 Ghost 后台写下的随笔,回顾下一年间在各种情感状态下写下的潦草文字,也是年终的保留节目。
自此博客诞生起,与代码的交谈便潜移默化地成了我生活轨迹的一部分,而这种交织在 2025 年被放到了最大。我与「代码」的关系之转变正在发生。在以前,写代码对我而言更多是一种忙里偷闲的「折腾」;现如今,它从一种「优雅的爱好」转换成了获得学位的必经之路,甚至可能成为我未来谋生的手段之一。
2025 年发生了太多的第一次。第一次去国外 solotrip;第一次购买股票;第一次烫头发;第一次打耳洞;第一次拥有自己的信用卡;第一次接受至亲离世;第一次乘上前往异国留学的航班;第一次在街上亲吻......
2025 年也重复了太多「第几次」。第几次在出租屋里把碎掉的自己重新拼好;第几次在异乡的深夜为自己放声痛哭;第几次尝试祛魅那些复杂的社交关系;又是第几次彻夜难眠,痛苦地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点亮起。
我时常伴着南洋绵绵不绝的雨声入睡。我用心感受着那潮湿、闷热、周而复始的频率,想象一场猛烈的暴雨过后,那些无处安放的自我,终会被冲刷得洁净如洗,露出生命本该有的清透的底色。三毛曾说「雨季不再来」,于我而言,这不再是某种感性的告别,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成长 ⸺ 那是告别了湿漉漉的犹豫,决定在这片荒野中干爽地活下去。
光标闪烁在黑夜中,我看着文字翩跹在我亲手敲出来的 Attegi 主题上,一切的故事便都会以笑声开幕。
出走
[!poem] 旅行上瘾者
尽你所能地到愈远的地方去。尝试与亲友失去联系。在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当个异乡人。学习谦卑。学习当地语言。倾听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— 保罗·索鲁
在二月,我为 18 岁的自己计划了一场十二天的、从東京到关西的 Solo Trip。
航线掠过海洋。看着舷窗外闪烁的灯火,内心的激动与紧张交织成一种难以演说的感觉。我计划着行程,憧憬着一切,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,内心的激动被一种「必须独自应对一切」的强大阻力取代。
晚上十一点,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在品川街头。去便利店买了一些吃的,而后便钻进了窄小却安稳的酒店房间。在東京,这扇没有退路的门就这样被推开。
二月中旬,在小红书看到热海的早樱已经提前盛放,就乘上东海道线前往熱海。那些早樱在略显阴郁的海风中舒展着柔弱的粉,与灰蓝色的海岸线交映。在码头边站着一群鸽子,他们对我的相机有点好奇。
后来,我顺着铁轨一路向西。
在京都,走在静谧的古寺与禅院之间,「侘寂」就活生生展现在眼前了。木质结构被岁月剥离了装饰,满是苔藓的石板路上似乎鲜有人造访,整个院子低低诉说着冷静。我实在无法诉说这种美有多么契合我当时的心境了。
而后是大阪。与京都的静谧完全相反,大阪是喧嚣且世俗的。在心斋桥密集的霓虹灯下,在道顿堀弥漫的食物香气里,我把自己重新丢进汹涌的人群。大阪可以看到街头卖唱到疯狂的年轻人,可以看到电车站里大叔和少女拥吻。
这场旅途在大阪落幕时,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品川街头紧张到失语的少年。一个人能做的事情,再一次被拓宽了边界。感谢自己随时出走的勇气。
其实我这里已经写了很多文字了,但是我觉得把他单独成篇更为合适。故这里只记述概要。
入场
在成年之前就曾尝试过配置手中的一些资产。一开始还是「稳」字为重,只会选择定存这种的保本理财。(其实因为年龄受限也买不了什么产品哈哈)。成年之后在支付宝先后购买(定投)过追踪黄金、纳斯达克指数的 ETF 产品,还有其他的各种基金产品,以及白银期货基金。绝大多数都因为「受不了下跌」而被我提前卖出,现在看来是错过了无数波行情,尤其是黄金、白银和纳指。
四月份由于有了港卡,我开户了 IBKR,想尝试一下场内股票交易。我把从 HSBC AU 转出的 10k AUD 换成美元,以 $112 的价格全仓购买了 40 股 $NVDA。在 Trump tariff 也就是我购买的一周前,$NVDA 下跌到了 $94,随后周内迅速反弹。这种韧性使我十分信任这家公司,但是心态会随着扑朔迷离的市场走势和政治动荡不停摇摆。一周后又回到了 $96 附近,韭菜心态真受不了这个,随后等到刚刚回本一点就忙不迭卖掉了所有头寸。我拿着现金站在岸边,看着 $NVDA 火箭一样蹿升,也是创下了年度最大的卖飞。
后来考完 PTE 也没什么事情做,就开始研究这个市场,也会看看 Reddit 有什么 meme 股可以追。我拿着卖出 $NVDA 的现金,在 $28 的价格买入了 $OKLO, 当时的我对市场既渴望又恐惧,唯独不敢贪婪。可是谁也没料到这只股票会在几个月后冲向 $115,这俨然刷新了我的卖飞记录,也许后来的心态也从这里开始改变了。回头看也觉得自己贻笑大方。
再后来的操作让我更加清楚:在波诡云谲的资本流向面前,我那些自以为是的分析显得十分苍白。年中幸运乘上美股的一波修罗升浪,投资回报率最高时逼近 40%。但是后来的迷之自信和黑天鹅影响,在摩擦之下回报率回吐到 22% 左右。这 18% 是我在 18 岁给美股交出的「傲慢」的学费。
我开始意识到,疯狂折腾除了给 IBKR 贡献佣金之外并没其他好处。于是,我的投资组合开始逐渐简化。我清空了那些小盘头寸,转而将大部分资金都抄底了$META,现在的我也很少再去频繁关注行情了,而是静静等着它重新回到高位,就这样静静守着,这很棒。
值得一提的是,我在初夏时分拥有了一个汇丰中国的账户,然后 match 到香港就拥有了 HSBC HK 的 Premier 关系,这使我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张信用卡。

就是这张 Pulse 卡。 我从很久之前有所耳闻,如今终于拥有。在能刷的第一个下午就兴冲冲跑去商场狂买一番。不到一年内让我拿到了 5000 多的 RC,享受消费,非常不错。
重构
[!poem] 异域
我孤独地投身在人群中
人群投我以孤独
细雨霏霏 不是我的泪
窗外萧萧落木
— 席慕蓉
几个月前,我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心,做下了这个决定。我的留学之路完全是自己计划的。从决定申请的那一刻起,我便将自己推向了孤岛之中。我自己联系中介商谈留学计划,自己垫付了昂贵的中介费,自己准备全部的签证材料,自己翻遍租房软件寻找异乡的落脚点。来到这里之后看着新入学的硕士生还在父母的羽翼下商榷行程时,我默默地嘉奖着自己的勇气。
在异国的 Studio 里,我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墙壁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。HomePod 正在播放一首《雨天》。
在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,我终于意识到:自由的代价何其昂贵!我曾经有多么向往自由,如今便越来越感受到责任的重量。每一笔开销、每一次斩断情丝、每一场深夜的痛哭,都是我在为自己的成长支付高昂的溢价。
在南洋绵延的雨季里,我开始在这间租来的方寸之地重新拼凑碎掉的自己。
这是真正意义上的「重构」。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,我与孤独为伍重塑着自己的精神世界。我开始重新考量一段社交关系,剥离了过往社交中那些虚浮的幻想,也越来越功利化(就是受不了蠢人哈哈)。这种「重构」带来的生长痛,就像是把骨骼打碎重新接好,以适应这片寂寥的荒野。我会在某个深夜觉得自己像被雨泡透的纸,但至少我学会了不把「崩溃」当作终点,我会休息,我会调整,试着重启。
记录一下「初来乍到」时吃的和做的饭。大部分时间都是外食,累晕了懒得做饭。连调味料都没买全。









交谈
自 2022 年我拥有一个博客时,我与代码的交谈便潜移默化地成了生活轨迹的一部分。而在 2025 年,这种交织被放到了最大。
我与「代码」的关系正在发生巧妙的变化。在以前,写代码对我而言更多是一种忙里偷闲的「折腾」,是某种优雅的爱好。然而在这一年,它被剥去了滤镜,露出了作为「生存工具」那冷峻的一面。它变成了获得学位的必经之路,变成了我未来谋生的手段,甚至变成了我在异乡唯一的依靠。
这种转变起初是令人不适的。当爱好变成一种必须完成的指标,那种纯粹的快乐曾一度被压力稀释。为了完成一篇篇 assignment 不得不在深夜盯着我的两块显示器发懵。但在无数个敲击键盘的日夜里,我发现它早已成为了我理解世界的一种本能。
我的文字正翩跹在 Attegi 之上,这是我亲手为 Ghost 搭建的主题。如你所见的这个博客也像是我在数字荒原里为自己认领的一座孤岛。我看着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中闪烁,那些潮湿的、细碎的情绪被妥帖地安放在一行行代码构建出的秩序里。
除此之外,我还在学期内做了 always-attend。那是一个略显「叛逆」的作品,因为经常忘记去网站上填写签到码,我就一气之下写了这个自动化填写的流程。我把它当做一个结课项目交给老师去看,但是并没有获得很高的评价和分数。在评分组的眼中,这不过是一个 CLI 中运行的简单 web call,他们用平庸的尺度去衡量它,而忽视我结构的设计,对 TUI 的调教,和算法的打磨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你交付了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,而对方只把它当成一块随处可见的砖头 ── 近万行代码的平庸砖头。
这种学术评价上的失意,反而成了我「祛魅」过程的重要一环。我开始意识到,外界的评分与指标往往是迟钝且傲慢的,他们无法感知到那些隐藏在字符背后的热忱与审美。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这种「交谈」── 我的 Attegi 依然在深夜里闪烁着。
这是我为 always-attend 制作的 demo 视频,也是评分组所看到的。虽然这不是最终的成品,但无论结果如何,我依然为它骄傲着。
下面是一段 Youtube 的嵌入代码,观看它需要一定的网络环境。
告别
2025 年的底色,是无数个「第一次」与「第几次」交织而成的生长痛觉。
而最彻底的告别,是八月末姥爷去世带来的一场永恒的阴雨。那场雨从北方的秋天一直下到了南洋的湿热里,至今未停。那时我正身在异国,隔着浩瀚的海,故乡的消息被刻意地、温柔地瞒在了门外。直到第二天早起毫无防备地刷到舅舅的朋友圈,那些黑白的字句像利刃一样瞬间刺破了难以散去的困意。
我起初不敢相信,盯着讣告看了很久,仍希望那名字并非我所熟悉的那个人。可当现实最终沉降下来,我才发现那个童年中无比熟悉的人,一生中再也见不到了。泪水瞬间夺眶而出,我无力地瘫在床上,就这样任凭眼泪流了几个小时,枕套被泪水濡湿,浸得变了色。
一封邮件提醒我明天的期中考试的时间。那是极度撕裂的一下午。纠结、荒谬。我多么想登上最近一班的飞机回去看看!可我最后还是没能回去送姥爷的最后一程,没能对着他亲口说些什么,那种无法亲口告别的遗憾,成了我十八岁末尾最难捱的痛楚。
[!poem] 相见欢·桃源深闭春风 [center]
水无定。花有尽。会相逢。
可是人生长在、别离中。
- [宋] 向子諲
闪念
2025 年的篇章在收尾处,感情空间被一段极热的瞬间上头所填满。
可能是短暂的新鲜感,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信号。由手至唇,那种上头的触感,犹如一场骤雨,瞬间把所有理性的防线打湿成泥。我们在寒冷的冬夜里踩着积雪,试图通过反复的拥吻去证明对方爱得诚实。雪地里交错重叠的脚印,在刺骨的冷风中祝福着一对爱侣。
不过,所有的一切都在最高频的瞬间戛然而止。那种在雪夜里亲吻的余温仿佛还停留在唇齿间,而屏幕两端却只剩下没有更新消息的空白聊天框。
这场从热烈到冷峻的急剧变化,如此看来就是一段无果的新鲜感情。但关于「自洽」的深刻论题正在我心中悄悄萌芽。我开始明白,真正的成长并非是学会如何挽留某种稍纵即逝的频率,而是学会在频率消失之后,依然能保持内心的平衡与平静。那些模糊的暧昧、不清不楚的拉扯、以及在冷夜中烧掉所有理智的爱吻,最终都会成为生命里一段多余的回声。我不再试图追问结局,也不再反复咀嚼那些断裂的瞬间。我更在乎的是当下的感受。我学会了将这些碎裂的困顿妥帖地收纳进时光的缝隙里,不再让它们惊扰到当下的呼吸。
这种成长是克制的、是祛魅的,而所谓「勇气」,是经历一切湿漉漉的伤痛后,依然决定在荒野中干爽地活下去。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,我终于能在周而复始的雨季里,为自己撑起一把足够坚固的伞,勇敢地去拥抱所有的自由了。
萧萧
我注视着生命中绵绵不绝的雨水,心里想着:下吧,随便你下到哪一天,你总要过去的。困难的日子总有停住的一天,大地要再度绚丽光彩起来,即使经过了无尽的雨季,我也不会永远这样沉在河底,雨季终将过去。
总有一日,我要在一个充满阳光的早晨醒来,那时我要躺在床上,静静地听听窗外如洗的鸟声,那是多么安适而又快乐的一种苏醒。到时候,我早晨起来,对着镜子,我会再度看见阳光驻留在我的脸上,我会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雨季过去了。
当我出门的时候,我会穿着那双清洁干燥的黄球鞋,踏上一条充满日光的大道。那时候,我会说,看这阳光,雨季将不再来。
在四分之一世纪的最后一个小时里,要好好对 2025 说声再见。愿来年的我,依然拥有出走的勇气,依然能在黑夜中看清前行的方向,依旧能保持住「幸福」的感觉。
注: 《萧萧》部分段落化用自三毛作品《雨季不再来》。
评论